第227章 帝星陨落(2 / 2)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白烛燃烧的噼啪声,格外刺耳。

曹瑾僵在原地,保持着弯腰倾听的姿势,许久,许久。

直到确认那胸膛再没有丝毫起伏,直到感受到那具躯体正在迅速失去温度,他才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踉跄着后退两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以头触地,发出一声不知是悲是喜是惧的、悠长而尖细的哭嚎:

“陛下——驾崩了——!!!”

这声哭嚎,如同投入滚油锅里的冰水,瞬间炸开,撕裂了紫宸殿的死寂,也撕裂了神京表面那脆弱的平静,更将以最快的速度,撕裂整个大夏王朝最后一块名为“正统”的遮羞布。

丧钟,自皇城最高的钟楼敲响。

“咚——咚——咚——”

沉重、缓慢、悲怆,却又带着一种宣告旧时代终结的、无可挽回的决绝。

钟声穿透夏日的热浪,传遍神京的大街小巷,传入每一座府邸,每一间民房,传入太子东宫,传入秦王府、晋王府,传入那些正在密室中谋划、在军营中调兵、在惶恐中观望的人们耳中。

钟声九响,是为国丧。

一瞬间,整座神京,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街头的喧嚣停止了,商铺的招幌不再摇晃,行人的脚步僵在原地,连树上聒噪的蝉鸣,似乎都在这一刻噤声。

所有人的脸上,都浮现出茫然、惊愕,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对未知巨变的恐惧。

然后,哭声开始零星地响起,先是宫中,随即是那些必须表态的官宦府邸,再蔓延到一些被气氛感染的平民区域。

白色的孝布如同瘟疫般,迅速出现在门窗、廊柱、人们的臂膀之上。

神京,这座千年帝都,在短短几个时辰内,被一片刺目的、象征着死亡与剧变的白色所覆盖。

然而,在这片看似举国同悲的白色浪潮之下,是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汹涌、更加酷烈的暗流。

太子东宫内,萧珏在听到钟声的瞬间,便瘫软在椅子上,面色惨白如纸,不知是悲是惧。

随即,他又像被针扎了一样跳起来,嘶声对着属官吼道:“快!快拟诏!不,拟遗诏!父皇……父皇定是传位于我!立刻控制皇城四门!召集群臣!准备……准备登基大典!”

秦王府,萧锐猛地摔碎了手中的茶盏,眼中闪烁着骇人的精光,对心腹幕僚厉声道:“时机到了!立刻让我们的人动起来!控制通政司、六科廊,绝不能让太子的遗诏出皇城!神策军全部进入战备!还有,给北边去信,不,加急!告诉萧宸,太子矫诏,晋王谋逆,国本动摇,请他速速南下‘靖难’!”

晋王府,萧铭则是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桌案,狂吼道:“老东西终于死了!好啊!传令下去,京营各部,立刻按计划行事!封锁神京九门,许进不许出!太子?

秦王?哼!这天下,是老子打下来的!该是老子的!去,把咱们准备好的那份先帝血诏给老子拿出来!通告天下,太子不孝,秦王不臣,唯有本王,受先帝密诏,当承大统!”

神京内外,各方兵马闻风而动,调动更加频繁,冲突一触即发。

白色孝布之下,刀剑已然出鞘,弓弦悄然拉满。

而在远离神京数千里之外的北方,镇北城,靖北王府。

当夜枭以最快速度,用信鸽、快马接力,将皇帝驾崩的绝密消息送到萧宸案头时,他正与韩烈、王大山、慕容雪在沙盘密室中,推演着某个未来战役的细节。

密报被呈上,萧宸展开,目光迅速扫过那寥寥数行,却重逾千钧的文字。他的动作停顿了那么一瞬。

密室内,落针可闻。

韩烈、王大山、慕容雪都屏住了呼吸,目光紧紧锁在萧宸脸上。

萧宸缓缓合上密报,抬起头,脸上没有任何悲戚,也没有任何激动,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静。

他走到沙盘前,目光落在代表神京的那个点上,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伸出手,将插在神京之上、那面代表大夏皇权、已经有些陈旧的明黄色龙旗,轻轻拔起,随手扔在了一旁。

“传令,”他的声音平静地响起,在寂静的密室里却如同惊雷:

“北境全境,即日起,为皇帝发丧。停止一切宴乐,军民缟素三日。王府、各官署、军营,悬挂白幡。令礼曹,准备祭文,以最隆重之礼,遥祭先帝。”

他顿了顿,目光从沙盘上抬起,扫过面前三人,那平静的眸子里,终于泛起了一丝冰冷而锐利的波澜,如同北地深冬冰层下的暗流:

“同时,通告全军,提高戒备至一级战备。”

“玄甲卫,加快最后阶段的整合训练。”

“告诉夜枭,我要神京,从此刻起发生的每一件事,每一个细节,在十二个时辰内,送到我的面前。”

“天下震动?”

萧宸的嘴角,勾起一丝极淡、却寒意刺骨的弧度,他望着沙盘上那片因龙旗拔除而骤然显得空旷、却又危机四伏的中原腹地,缓缓道:

“震动的,才刚刚开始。”

“真正的风暴,要来了。”

帝星陨落,旧的时代,在这一天,被那九记丧钟,正式敲响了丧钟。

而新的时代,将在血与火、铁与血的碰撞中,挣扎着,嘶吼着,降临人间。

北方的苍狼,已然昂首,冰冷的眼眸,锁定了南方那片失去头狼、陷入疯狂内斗的猎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