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望麾下,并非铁板一块。”
慕容雪走到悬挂的幽州防务图前,指尖点向几个位置,“其副将周挺,性格耿直,对高望近年克扣军饷、与胡商暗通款曲早有不满。
其麾下一员骁将刘猛,勇猛有余,谋略不足,且贪财好色,与高望另一心腹、长史赵德不睦,嫌隙已久。
至于掌管粮草的军需官钱富,更是贪得无厌,中饱私囊,军中怨言颇多。”
她转过身,看向萧宸:“高望本人犹豫不决,其麾下亦是矛盾重重。
此乃渗透、分化、瓦解的绝佳时机。可令幽州境内的夜枭,加大活动力度。
对周挺,可示以王爷威德,许以重任,诱其反正;对刘猛,可投其所好,赠以金银美人,使其离心;对钱富,可抓住其贪腐把柄,胁迫其为我所用,或在关键时刻,断高望粮草。
至于高望身边那些主张自立或投靠南边的心腹……”
慕容雪眼中寒光一闪:“或可令其‘意外’身亡,或令其‘罪证’突然暴露于高望面前。高望本就多疑,经此变故,必更加疑神疑鬼,难以决断。届时,或可不战而屈人之兵,即便需要动武,内应配合之下,亦可事半功倍。”
韩烈抚掌:“分化瓦解,攻心为上!此计大善!若能令高望众叛亲离,或使其内部生乱,我军或可兵不血刃,取下幽州!”
王大山也咧开了嘴:“慕容统领此计甚妙!老子早就看幽州那帮龟孙子不顺眼了!若是能让他们自己先乱起来,咱们再摘桃子,那可省事多了!”
萧宸沉吟片刻,缓缓点头。
慕容雪的计划,与他心中所想不谋而合。
强攻幽州,并非不可,但必然损兵折将,耗时日久,且会过早暴露寒渊南下的决心和实力,可能引来南方势力的警惕和联合反制。若能智取,自然是最佳选择。
“雪儿,此事交由你全权负责。”萧
宸沉声道,“幽州夜枭,所有资源,任你调动。所需金银、人手,皆可便宜行事。
务求稳妥、隐秘。
我要的,不是一个被打烂的幽州,而是一个尽可能完整、能立刻为我所用的幽州!高望是死是活,无关紧要。
但幽州的兵马、城池、粮草、民心,必须尽快掌握在我们手中!”
“是!”
慕容雪肃然领命,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她知道,这将是对夜枭渗透、策反、颠覆能力的一次重大考验,也是王爷南下大计中,关键的第一步棋。
“韩长史,”萧宸又看向韩烈,“以我的名义,草拟几封书信。
一封给高望,语气要客气,表达对他镇守北疆的‘敬意’,对他目前处境的‘理解’,顺便提一下,我北境最近新得了一批粮食,若有需要,可以‘平价’转让一些给他,以解燃眉之急。
记住,是‘平价’,不是‘赠送’,更不是‘借贷’。让他先欠着,或者用战马、铁料来换。”
韩烈立刻会意:“王爷这是要稳住高望,既示好,又拿捏其命脉,还避免过早刺激他?”
“不错。”
萧宸点头,“另一封,写给那个副将周挺。
语气要诚恳,赞赏其为人刚直,是个难得的将才,感叹其在幽州明珠蒙尘,暗示我寒渊求贤若渴,必不相负。
不必提及任何具体承诺,只需表达欣赏之意即可。
这封信,要确保能送到周挺本人手中,且不能被高望察觉。”
“再有一封,”
萧宸眼中寒光一闪,“以某个仰慕刘猛将军威名的塞外豪商名义,给他送一份厚礼,并附上一封邀请信,邀他‘共谋大事’,许诺事成之后,富贵无边。
这封信和礼物,要不小心被高望的人查到。”
王大山听得嘿嘿直笑:“王爷,您这是要把高望往死里逼啊!又给甜枣,又捅刀子,还让他手下人互相猜忌!”
萧宸没有笑,只是平静地说道:“非常之时,当用非常手段。幽州,是南下必经之路,也是我们插向中原腹地的第一把尖刀。这把刀,必须握在我们自己手里,而且要握得稳,握得牢。”
他走到窗前,望向南方。
那里,是烽烟四起、民不聊生的中原,也是他必将踏足、并最终要重整的河山。
“高望的动摇,是机会,也是警钟。说明这天下,已经乱到了连高望这样的边镇大将,都不得不思考后路的地步了。”
萧宸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我们要加快脚步了。
拿下幽州,不仅是打开南下的门户,更是向所有还在观望、还在犹豫的势力宣告——”
“这乱世,该由谁来终结,该由谁来订立新的规矩。”
“夜枭的行动,要快,要准,要狠。
同时,通知王帅,幽州附近的边军,提高戒备,进行一场‘例行’的秋季演武。规模可以大一些,动静可以响一些。
让高望知道,他的邻居,不仅有钱有粮,还有磨得雪亮的刀。”
“是!”王大山、韩烈、慕容雪齐声应诺。
一场无声的较量,在北疆重镇幽州,悄然拉开了序幕。
南方的战火映红了半边天,而北方的阴影,则如同最耐心的猎手,开始向自己的第一个目标,缓缓露出了锋利的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