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闻喜讯梅香肝肠断,新前夜婉宁现杀意(2 / 2)

可他也知道,自己这辈子大概没什么指望了——跟着闯王造反,说不定哪天攻城的时候就死了;就算侥幸活到天下太平,那也是满清的天下,他一个“贼寇”,能有什么好下场?

梅香不一样。梅香还小,有才华,有样貌,将来要是能找个好人家——或者干脆隐姓埋名,凭这一肚子学问,也能活得好好的。

王崭想:我护着他,直到我死的那天。至于他对我……那只是恩情,是依赖,不是别的。我不能耽误他。

冬天的时候,王崭把自己的棉袄拆了,让梅香絮进自己的被子里。梅香不肯,王崭瞪眼:“我皮糙肉厚,冻不死。你这种细皮嫩肉的,冻坏了谁给我洗衣服?”

梅香抱着那团棉花,半天没说话。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春天的时候,梅香在溪边洗衣服,王崭在旁边练刀。梅香时不时抬头看他一眼,被发现了就赶紧低头,耳朵红得像煮熟的虾。王崭装作没看见,心里却想:这孩子,估计在楼里面被带坏了,老是盯着我个大老爷们看……

夏天的时候,王崭打完仗回来,浑身是伤。梅香给他上药,手抖得厉害,眼泪啪嗒啪嗒掉在王崭的伤口上。王崭疼得龇牙咧嘴,嘴上却笑:“哭什么?老子又没死。”

梅香哽咽着说:“你要是死了,我怎么办?”

王崭沉默了一会儿,说:“你现在什么都会了。做饭、缝补、认字——你什么都会。我不在了,你一个人也要活得好好的。”

梅香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可我不想一个人活。”

王崭别开目光,没接这句话。

梅香在这一年里,像一棵被移栽到阳光下的树,拼命地长。

做饭的手艺是从零开始的。最初那碗能把人咸死的面疙瘩,连狗剩都吃不下去。可梅香不认输,天天往灶房跑,跟在老周头后面学。老周头被他缠得没办法,只好手把手教他。

半年之后,梅香已经能做一桌像样的饭菜了。他尤其擅长做王崭爱吃的油泼面——面条要揉得筋道,辣油要泼得滚烫,醋要不多不少。老周头尝了一口他做的面,拍着大腿夸:“你小子有天赋!比我学了五年的人都强!”

梅香嘴上谦虚,心里却美滋滋的。他回到屋里,偷偷在一个小本子上记了一笔:今天多加了花椒碎,崭哥说今天的面比昨天好吃。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缝补的手艺也是练出来的。刚开始针脚歪歪扭扭,缝出来的补丁像块膏药。后来慢慢好了,针脚越来越细密,越来越整齐。到了秋天,连婉宁做的针线活都比不上他了。

狗剩有一次看见他给王崭缝护膝,开玩笑说:“梅香,你这手艺,将来开个裁缝铺,保准发财。”

梅香白他一眼:“谁要开裁缝铺。”然后把刚缝好的护膝仔仔细细地叠好,塞进王崭新的包袱里。

认字更是突飞猛进。一年下来,梅香已经能熟读四书五经了。王崭给他讲书里的道理,他听得认真,偶尔还能问出几个让王崭刮目相看的问题。

有一次读到“苛政猛于虎”,梅香问:“现在的朝廷,比老虎还猛吧?”

王崭苦笑:“何止是猛。是老虎加豺狼加秃鹫。”

梅香沉默了一会儿,说:“那咱们就是把老虎赶走的人?”

王崭看着他,忽然笑了:“对。咱们就是。”

十六岁的梅香,彻底长开了。个子蹿高了一截,不再是那个瘦得皮包骨的少年。他的五官愈发精致——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鼻若琼玉雕成,唇若樱桃点染。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太阳穴下面细细的青色血管若隐若现。

他的美不是那种阴柔的、脂粉气的美,而是一种清冽的、带着少年气的秾丽——像一株长在溪边的海棠,根扎在乱石里,枝叶却在阳光下恣意舒展。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军中有人偷偷叫他“赛嫦娥”,被王崭听见了。王崭二话没说,罚那人绕着营地跑了二十里。从此没人敢再叫。

可梅香的美,是罚跑也挡不住的。

梅香和婉宁的明争暗斗,也日益白热化。

婉宁给王崭端汤来,梅香就端菜。婉宁给王崭缝衣裳,梅香就绣个荷包。婉宁给王崭出主意,梅香就熬夜翻书找典故。

有一次,婉宁做了王崭爱吃的羊肉泡馍,梅香就做了一碗更地道的——他专门跟一个陕西来的老兵学过,汤熬了一整夜,肉炖得酥烂,馍掰得细碎。

王崭吃了一口,眼睛亮了:“这个更好吃!比我在陕西吃的还地道。”

梅香笑得眉眼弯弯,余光瞥见婉宁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他心里那个美啊,比吃了蜜还甜。

可婉宁毕竟是女人。有些事,梅香做不了。

比如,婉宁可以名正言顺地给王崭送自己绣的帕子、做的鞋子;梅香做了,就得偷偷塞进王崭新的包袱里,不敢让人看见。

再比如,众人会开婉宁和王崭的玩笑——“将军什么时候娶婉宁姑娘啊?”“郎才女貌,天作之合!”王崭听了也只是笑笑,不承认也不否认。梅香只能在肚子里生气,脸上还得装着若无其事,手指绞着袖口,绞得指节发白。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一年下来,除了“女人”这个身份,婉宁在梅香面前已经没有别的优势了。梅香的厨艺比她好,针线比她好,甚至认的字都比她多。

可婉宁不急。她有的是耐心。

她知道,有些东西,梅香永远给不了王崭——比如妻子的身份,只能是女人。

——

崇祯四年的秋天,营里开始流传一些闲话。

“听说了吗?婉宁姑娘半夜从将军帐里出来的,衣衫不整……”

“真的假的?”

“怎么不真?巡夜的老张亲眼看见的!还有人说将军给婉宁姑娘买了胭脂水粉,是定情信物呢!”

“那不就是早晚的事儿了?”

这些闲话传得很快,不出三天,整个营地都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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