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雪的目光清冷,扫过沙盘上那些新插上的旗帜,最后落在代表寒渊的玄色狼旗上,缓声道:“他们跳得越欢,这‘君侧’便显得越该‘清’。只是不知,最终去‘清’的,会是谁?”
萧宸背对着他们,负手站在巨大的北境舆图前,闻言,缓缓转过身。
他的脸上,依旧是一片沉静,但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却仿佛有风暴在凝聚,又似乎有冰封的火焰在燃烧。
他没有去看沙盘上那些纷乱的旗帜,而是将目光投向了更南方,那代表中原腹地、如今已是一片糜烂的区域。
“火,已经烧起来了。”
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而且,会越烧越旺。让他们去争,去抢,去撕咬。蜀地天险,楚人善舟,吴越富庶,代北悍勇……各有各的算盘,各有各的短板。他们合不起来,最终只会互相消耗,将这片本就千疮百孔的土地,撕扯得更加破碎。”
他走到沙盘边,伸出手指,轻轻拂过那些代表叛乱势力的小旗,动作轻柔,却带着一种冰冷的审视。
“我们要做的,不是急着去扑火,也不是去加入这场混战。”
萧宸的手指,最终停在代表寒渊的玄色狼旗上,轻轻按了按,“而是让这火烧得更旺一些,烧掉所有腐朽的、阻碍新生的东西。同时,确保我们自己的炉火,烧得最旺,炼出的刀,磨得最利。”
“传令下去,”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如刀,“严密监控诸王动向,尤其是他们的兵力部署、粮草囤积、内部矛盾。必要时,夜枭可以暗中添柴,让他们斗得更狠些。”
“另外,”他顿了顿,嘴角那丝冰冷的弧度再次浮现,“以靖北王、北境都护府名义,发布告天下书。”
韩烈精神一振:“王爷,内容如何拟定?”
萧宸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痛心国事,忧愤奸佞赵崇蒙蔽幼主,致使诸王疑虑,天下不宁。
重申本王忠君体国,恪守北疆之志。
呼吁各方以社稷为重,勿动刀兵,若赵崇能幡然悔悟,还政于朝,则天下可安。
若其执迷不悟,致使战火绵延,生灵涂炭……则我北境将士,虽远在边塞,亦不忍见祖宗基业毁于奸佞之手,必当秉持大义,为天子、为天下百姓,清侧除奸!”
王大山眼睛一亮:“王爷,这是要……”
“先把大义名分,牢牢占住。”
萧宸的声音斩钉截铁,“他们可以‘清君侧’,我萧宸,自然更能‘清君侧’!而
且,我清的,是那个‘挟持幼主、祸乱朝纲’的赵崇!
至于清完之后……这大夏的江山,该由谁来坐,自然该由天下人,由这朗朗乾坤,来决定了。”
他望着沙盘上烽烟四起的景象,如同一位高明的棋手,看着对手们在棋盘上杀得昏天黑地,而自己,则稳坐钓鱼台,缓缓落下那枚早已准备好的、决定胜负的棋子。
“诸王起兵?”萧宸轻轻嗤笑一声,那笑声在空旷的密室中回荡,冰冷而睥睨。
“不过是为王前驱,清扫道路的……灰尘罢了。”
燎原的星火,或许能焚尽旧有的枯草,但最终能驾驭这烈焰、重整山河的,唯有那早已备好薪柴、磨利刀斧的——真正猎手。
北地的苍狼,在风暴与烈焰的边缘,悄然龇出了森白的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