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北王府,白虎节堂深处,一间从不对外人开放的密室。
这里没有窗户,四壁皆是坚硬的花岗岩,只有数盏巨大的牛油烛将室内照得亮如白昼。
空气里弥漫着北方特有的、混合了皮革、钢铁与冰冷尘土的气息。
密室中央,是一张占据了大半个房间的巨型实木桌案,桌上并非寻常的书卷笔墨,而是一座精心制作的、令人叹为观止的天下大势沙盘。
沙盘以细腻的黏土塑形,勾勒出山川河流、城池关隘。
大夏的锦绣江山,北境的苍茫雪原,西凉的戈壁绿洲,东海的蜿蜒海岸,乃至部分西域的沙漠与南方的水网,皆在其上,纤毫毕现。
不同的区域,用微缩的旗帜、城寨、兵俑模型标注着势力范围。
此刻,代表寒渊的玄色狼旗,牢牢插在北境核心的“镇北城”及周边要地,旗杆笔直,透着凛然不可犯的肃杀。
代表西凉的苍狼旗和代表东海的蓝鳞旗,分别位于西北和东北,与玄旗成掎角之势,彼此间有象征盟约的金色丝线相连。
而沙盘的南方,那代表大夏心脏的神京及周边广袤富庶之地,则是一片令人心悸的混乱。
象征太子的明黄龙旗、秦王的赤焰旗、晋王的黑彪旗,以及若干其他势力的小旗,犬牙交错,纠缠在一起。
旗与旗之间,插满了代表冲突、对峙、军队调动的红色短箭和断裂的兵刃模型。尤其神京周围,红箭密集如林,几乎将那座微缩的帝都模型淹没。
一种无形的肃杀与动荡,仿佛透过这沙盘弥漫出来。
萧宸负手立于沙盘前,身姿挺拔如松,一身玄色常服,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深沉。
他微微俯身,深邃的目光缓缓扫过沙盘上的每一寸土地,每一个标记,最终长久地停留在那片混乱的南方。
在他身侧,站着寒渊如今最核心的三人:
韩烈,一袭青衫,面容清癯,眼神睿智而沉静,手中习惯性地握着一卷最新的情报汇总,他是萧宸的大脑,寒渊内政外交的操盘手。
王大山,铁塔般的身躯即使在室内也习惯性地挺直如枪,脸上风霜刻就的皱纹在烛光下犹如刀劈斧凿,目光锐利如鹰,扫过沙盘时,带着职业军人对地形和兵势的本能审视。
他是萧宸的臂膀,寒渊武力的基石。
慕容雪,站在萧宸另一侧稍后位置,一身月白色劲装,外罩银狐皮坎肩,青丝简单束起,绝美的容颜上褪去了新妇的柔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冷而专注的神采。
她手中拿着一支细长的木杆,这是萧宸特意给她参与议事的“权杖”。
作为新加入核心圈层的成员,她既是王妃,更是雪夜定策中展现出非凡战略眼光的伙伴。
“都看清楚了吧?”
萧宸低沉的声音在寂静的密室中响起,带着金石之音,清晰地将三人的注意力从沙盘上拉回。
“京城已成一锅沸汤,萧氏三兄弟,连同他们身后的势力,正把这祖宗三百年基业,放在火上猛煮,恨不得连锅都砸了分掉。”
他的手指,虚虚点向那片红色密集区,语气平淡,却透着冰冷的讥诮。
韩烈微微颔首,接口道:“王爷所言极是。
据最新夜枭密报,三日前,秦王麾下的神策军一部与太子控制的五城兵马司在城南永定门外爆发小规模冲突,死伤过百。
晋王则加紧联络京营旧部,似有强行入城之势。
城内粮价已飞涨三倍,流言四起,人心惶惶。
南方数道,已有刺史、太守公然截留税赋,招兵买马,观望远胜于听诏。”
“乱得好!”
王大山哼了一声,眼中闪过嗜血的光芒,“让他们狗咬狗,咬得越凶,将来咱们收拾起来越省力气!王爷,咱们的儿郎们可都憋着股劲呢!”
他掌管军队,最清楚寒渊军如今旺盛的求战之心和强大的实力。
慕容雪没有立即说话,她清澈的目光随着萧宸的手指移动,仔细审视着沙盘上每一处细节,尤其是各方势力的交界处和交通要冲。
萧宸看向三人,目光逐一扫过,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敲在每个人的心头:
“天下如棋局,如今已至中盘绞杀。我寒渊蛰伏北地,非为避世,实为蓄势。如今,势将成矣。今日召尔等前来,便是要定下我寒渊未来十年,乃至更长时间的天下棋局。”
他伸出三根手指:
“其一,短期之策——固本培元,坐山观虎。”
萧宸的手指首先点在了代表寒渊的玄色区域,“中原之乱,非一年半载可定。此乃天赐良机,亦是最后窗口。我们要做的,便是利用这段宝贵时间,将我们的根基,打得前所未有的牢固!”
“内政方面,”他看向韩烈,“韩长史,新政推行,尤其是农、工、商、学四政,需再加速!
农事,新式农具、堆肥法、选种,必须尽快普及全境,今冬明春的墒情要提前预估,水利要加紧修葺,我要北境粮仓,三年内再增三成储备!
工坊,特别是军工、冶炼、器械,格物院所有已验证的图纸,要尽快量产,质量必须严格把关!
商贸,利用中原混乱,商路不畅,加大与西凉、东海、乃至西域的贸易,用我们的盐、铁器、毛皮、药材,换取粮食、战马、铜料、乃至人口!
学堂,讲武堂、百工院、蒙学,要扩大规模,不拘一格降人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