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冬的风雪卷着火星与雪沫在黑石滩上乱撞,十几名叶家精心培养数十年的死士横七竖八倒在雪地里,要么口吐鲜血瘫软在地动弹不得,要么握着断成两截的武器蜷缩着身子,连那几名内劲九重的领头好手,此刻也捂着塌陷的胸口,连抬头直视场中央的力气都没有。
短短数息之间,叶家压上的第二波精锐,就这么落了个全军覆没的下场。
这一幕,让站在十步开外的叶伯庸,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他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成拳头,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甚至发出了细微的咔咔声响。
那张素来维持着京城顶级世家矜贵冷傲的脸,此刻被一层铁青彻底覆盖,眼底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冰碴。
风雪裹挟着硫磺的灼热气息狠狠砸在他脸上,他却浑然不觉,只死死盯着那道握着火焰长刀的挺拔身影,脸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
“京城叶家纵横华夏武道界数十年,何曾在一个晚辈手里栽过这么大的跟头?
罗五带着五支黄泉饮和一众精锐折在密道里,如今这支死士梯队,连温羽凡的身都近不了,就尽数被击溃。
叶家的脸面算是丢光了!”
但叶伯庸脸上的阴霾只持续了短短片刻。
那股几乎要破体而出的暴怒与戾气,竟在几秒之内被他强行压了下去,脸上的铁青与颓然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平静,连周身紧绷的气场都陡然变了味道。
紧接着,他忽然发出了一阵大笑。
起先是低沉的闷笑,渐渐攀升成震彻风雪的朗声大笑,笑声里没有半分落败的颓丧,反倒裹着彻骨的狠戾与孤注一掷的疯狂,穿透了呼啸的寒风,在空旷的黑石滩上久久回荡。
连远处避风处石桌旁的陈墨和莱因哈特,都闻声抬眼,朝着这边望了过来。
笑声戛然而止,他死死锁定着温羽凡,一字一句地开口,声音裹着风雪,冷得像冰岛千年不化的寒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来的:“温羽凡,你果然是个祸患,今日不除掉你,将来叶家必然毁于你手。”
话音落下,他脸上的狠厉之色愈发浓重,右手缓缓探入定制冬装的内袋,再拿出来时,掌心赫然躺着一支通体剔透的注射器。
针管里盛着浓稠的紫色药液,液体中仿佛有细碎的星芒在缓缓流转,哪怕隔着漫天风雪,都能清晰感受到那药液里翻涌的、狂暴却又磅礴的能量波动——那不是罗五等人用的黑色黄泉饮,而是那支号称能让内劲九重武者直接踏入宗师境的,龙血药剂 master(改良型)。
针管在他掌心被攥得微微发烫,玻璃管壁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汽,与周遭的冰寒格格不入。
“今天,老夫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将你击杀。”
他握着注射器,抬眼看向温羽凡,声音里带着孤注一掷的疯狂,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肉痛与决绝。
这支药剂是叶家旗下实验室耗费大量资源才制作出来的先不说。
他卡在半步宗师境已经整整十八年,原本只打算靠着自己的打磨与武道体悟,稳稳当当踏出那最后一步,真正凭自己的实力踏入宗师之境,成为叶家的第二名宗师强者。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温羽凡的实力竟强悍到了如此地步。
罗五折了,精心培养的死士梯队也败了,如今除了这支压箱底的药剂,他再也没有任何能与温羽凡抗衡的筹码。
“可今日若是不能杀了温羽凡,别说日后突破宗师,就连叶家能不能保住如今的地位,都是未知数。
与其等一个虚无缥缈的未来,不如今日就用这支药剂,彻底了结这个心腹大患!”
念头落定的瞬间,他再没有半分犹豫。
拇指猛地按下注射器的开关,锋利的针头应声弹出,他抬手便将闪着寒芒的针头,狠狠扎向了自己脖颈侧的大动脉,指尖没有半分颤抖,用力将活塞推到底。
管内那泛着星芒的紫色药液,便如奔腾的溪流般,尽数注入了他的血管之中。
空了的注射器从他无力垂下的手中滑落,哐当一声砸在覆着薄雪的黑石上,滚出去老远。
而场中央的温羽凡,自始至终都静静立在原地,没有半分要上前阻止的意思。
他的灵视早已穿透了那支注射器,将里面紫色药液的能量波动看得一清二楚,自然认得这就是当初地下拍卖会上,金翅奉为巅峰之作的龙血药剂 master。
他握着火焰长刀的手没有动,周身的气息平稳无波,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对方完成了全程注射,连一丝一毫的干扰都没有。
紫色药液入体的瞬间,叶伯庸的周身便爆发出一股恐怖的气浪,凛冬的风雪都被这股气浪瞬间掀飞出去。
他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血管在皮肤下疯狂凸起,如同虬龙般在脖颈、额头蜿蜒游走,原本卡在半步宗师境的气息,如同坐了火箭般疯狂暴涨,冲破了一层又一层桎梏。
磅礴的威压如同海啸般席卷开来,压得周遭的黑石都微微震颤。
内劲九重的壁垒被轻松撕碎,半步宗师的界限被彻底踏破,那股独属于宗师境的武道威压,终于从他的体内轰然爆发出来,稳稳地定格在了宗师境。
清晰感受着那股不断攀升、最终彻底稳固的宗师境气息,温羽凡握着刀柄的指尖微微收紧,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凛冽而期待的弧度。
他等了这么久,从密道里的五头变异怪物,到外面的十几名叶家死士,始终都没能找到能逼出自己全部潜力的对手。
而现在,这个孤注一掷注射了龙血药剂的叶伯庸,终于成了那个够格的陪练。
这,才是他真正想要的对手。
没有多余的废话,叶伯庸周身翻涌的气息刚一稳固,整个人便骤然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