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一番外:以后不用一个人(2 / 2)

  她想起许泽之前的工作,是他研究生毕业就进的,干了一年多,领导很器重他。她记得他提过,说再干两年有望升组长。

  她想起他说“很快会见面”的时候,她以为是那种“很快”——过年来玩,或者出差顺便路过。不是这种。

  不是辞掉工作,站在她家门口。

  “你……”她看着许泽,“你辞了?”

  “嗯。”

  “为什么?”

  他没答。只是看着她,目光里有种暧昧又模糊的东西。

  但她已经知道答案了。那个答案堵在喉咙里,上不来下不去,酸酸涩涩的。

  她转头看江尉祉。

  “那你呢?被调到这边了?”

  “嗯。”他说,“项目在这边,申请了调岗。”

  “那你们住哪儿?”

  “租好了,”许泽说,“离你这边不远,走路十分钟。”

  租好了。什么都安排好了。

  她站在原地,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不是感动,或者说不仅仅是感动。是一种很复杂的情绪,像被人捧在手心里,又像被人戳了一刀。

  她想起自己离开那天,在机场回头,看见两个人站在安检口外面看着她。想起回来的这些天,每天晚上和他们发消息,每一条都舍不得删。想起刚才,门打开的那一刻,看见许泽站在门口。

  她忽然有点埋怨自己。

  如果不是她,许泽不会辞掉工作。如果不是她,江尉祉不会申请调岗。如果不是她,他们不用离开那个城市,不用重新开始,不用把生活连根拔起,移到一个陌生的地方。

  她站在那里,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你们不用这样的。”她说,声音有点闷。

  许泽走过来,站在她面前。

  “南乔。”

  她没抬头。

  他伸出手,托起她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

  “我们不是为了你来的。”他说。

  她不信。他看出来了,笑了一下。

  “不全是为了你,”他改口,“有一部分是,但不是全部。”

  她看着他。

  “尉祉那个项目确实在这边,调岗也是迟早的事。我那份工作,辞职是因为本来就不太想干了。”他顿了顿,“你在不在,我们可能都会来。”

  “但不会这么快。”江尉祉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她转过头。他还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那本她没看完的书,翻到了夹书签的那一页。

  “他不想让你一个人待太久。”江尉祉说,没抬头,“我也不想。”

  她站在那儿,眼泪掉下来了。

  她不想哭,只是眼泪自己掉下来的。她抬手去擦,越擦越多。

  许泽叹了口气,把她拉进怀里。

  “别哭。”他说,“多大的人了。”

  她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我没哭。”

  “嗯,你没哭。”他的手在她背上轻轻拍着。

  江尉祉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她身边。他没说话,只是伸手在她头发上揉了一把。

  她从许泽胸口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脸上还有没擦干的眼泪。

  “我带你们出去转转吧,”她说,声音还有点哑,“你们刚来,还不认识路。”

  许泽笑了。

  “好。”

  她洗了把脸,换了件衣服,把那件起球的卫衣换掉。出来的时候许泽正在玄关穿鞋,江尉祉已经站在走廊里等。

  叁个人下了楼,走在小区外面的路上。

  十二月底,傍晚的风有点凉。她走在中间,左边是许泽,右边是江尉祉。和那天晚上一模一样。

  “这边有个公园,”她说,“沿着江边走,夜景挺好的。”

  “走吧。”许泽说。

  公园不远,走路十分钟。江边有步道,路灯刚亮起来,橘黄色的光一盏一盏沿着江岸排开。对面是写字楼的灯光,倒映在水面上,被风吹碎成一片一片。

  她靠着栏杆,看江水慢慢流。

  许泽站在她左边,手搭在栏杆上,离她的手很近。江尉祉站在她右边,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看着对岸的灯火。

  “这边比那边暖和。”许泽说。

  “嗯,冬天没那么冷。”

  “那挺好的。”他顿了顿,“以后可以经常来这边散步。”

  她转头看他。他正看着江面,嘴角有一点弧度。

  “你们住的地方离江边近吗?”她问。

  “近,”江尉祉说,“走路五分钟。”

  她点点头。叁个人沉默了一会儿,只有江水声和远处偶尔的车鸣。

  “那边有个观景台,”她指了指前面,“人少,视野好。”

  她带他们走过去。观景台伸到江面上,叁面都是栏杆,灯没有步道上那么亮,光线暗一些。

  她走到栏杆边,转身想说什么,许泽已经跟过来了。

  他站在她面前,离她很近。

  “南乔。”他叫她。

  她抬头。他的眼睛在暗光里很亮,像被江水浸润过的黑曜石,沉邃中透着微光。

  那光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温柔的牵引力,仿佛藏着许多未说出口的话,又像是把所有的情绪都沉淀在眼底,只留下一片安静的专注。

  江风拂过,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却吹不散他眼里的光。那光里映着她的影子,小小的,却清晰得仿佛是他此刻唯一的焦点。

  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让那双眼睛看起来更加深邃,像是能将她整个人都吸进去。

  他低下头,吻住她。

  很轻。嘴唇贴上来的时候带着一点凉意,但很快就暖了。他的手抬起来,捧着她的脸,拇指擦过她脸颊上还没干的泪痕。

  她闭上眼,手攥住他的衣角。

  吻了很久,他才放开。

  她睁开眼,对上他的目光。他正看着她,眼睛弯弯的。

  她转头看旁边。江尉祉靠在栏杆上,正看着他们。

  她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他原本漫不经心搭在栏杆上的手收了回来,顺势揽住她的腰,稍稍用力,将她带向自己。南乔踉跄半步,还没来得及站稳,他的吻便落了下来。

  他的唇很软,贴在她的唇上,没有急切和掠夺,只是小心翼翼地摩挲着,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江风带着江水的湿意吹过,却吹不散两人之间骤然升起的温度。

  她退后一步,看着他们两个。

  叁个人站在观景台上,江风从水面上吹过来,带着冬的凉意。

  “以后,”许泽开口,“不用一个人了。”

  她看着他,又看看江尉祉。

  江尉祉没说话,只是伸手把她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

  她低下头,笑了一下。

  “嗯。”她说。

  江面上有船经过,汽笛声远远地传过来。

  叁个人并排站着,看着江水慢慢流。

  没有人再说话。

  她看着江面上的碎光,想起那天晚上在另一个城市的江边,叁个人也是这样站着。那时候她觉得那是一个梦,梦醒了就要回去。

  现在梦没有醒。

  他们来了。

  她转过头,看看左边的许泽,又看看右边的江尉祉。

  许泽正看着江面,察觉到她的目光,侧过头来。

  “怎么了?”

  她摇摇头,转回去继续看江。

  嘴角翘起来,压都压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