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絮语(2 / 2)

如果他是一台机器,他应该快报废了——K?nig麻麻地想。

“你是哪里人呀?”你顺势停下动作,掌心依旧贴着他温热的背脊,“我能听出来你和Krueger应该来自同一片国度?”

你回忆了一下穿越前了解到的信息,试探着问:“你们是德国人吗?”

听见关于国籍的问题,他浅蓝色的眼珠终于停止了震颤,显出几分呆滞的错愕来。

Germany?(德国?)

如果在那个满是烟味的战术室里,Krueger听到这话,大概会用那种要笑不笑的调子给你上一堂关于中欧地缘政治的历史课。但在这里只有K?nig,和一只趴在他怀里的什么都不懂的小鸟。

Nein…no.NotGerman.(不……不。不是德国人。)

他摇摇头,下巴蹭过你的发顶。按着你的大手稍微收拢了力道,把你往他怀里带了带,似乎要确认这个秘密只在你们两人之间流转。

Austria.?sterreich.(奥地利。)

K?nig的语调里多了一份罕见的厚重。是阿尔卑斯山的石头,多瑙河的水,和他骨子里怎么也洗不掉的固执。

Kruegertoo.Evenifheactslike…well,likeKrueger.(Krueger也是。虽然他表现得像……好吧,像Krueger。)提到那个总是戴着伪装纱的队友,K?nig的语气里多了点无奈。他组织着语言,试图向你解释这其中微妙的差别——就像向一个外星人解释雪和冰的不同。

Wespeakthesamewords,ja.But…differentblood.Differentmountains.(我们说同样的话,是的。但是……不同的血脉。不同的山。)

他低头看着你,眼底的湛蓝在昏暗中沉淀了下来。

Germanyis…strict.Square.Likeabox.(德国……很严格。方方正正。像个盒子。)K?nig腾出一只手,在空气里比划了一个四四方方的形状。

Austriais…wilder.Older.Liketheforest.(奥地利……更野。更古老。像森林。)

那是孕育了怪物的地方,也是埋葬了童年的地方。

他看着你,仿佛你是这片森林里唯一没有迷路的访客。

你在他的注视下放轻了呼吸。

解释完毕,房间重归沉寂,只剩电暖器运作时发出的细微电流声。

你贴在他背上的手掌没有撤离,源源不断的热度穿透布料,熨帖着底下狰狞的伤痕。K?nig甚至错觉那些死去的肉块正在重新恢复知觉,变得柔软,变得像正常人的皮肤一样。

这太危险了。女巫小姐。

但他舍不得推开。

他贫瘠人生里,很少有人试图去读懂他这本破烂不堪的地图。

“……”

“…………”

Myscars…(我的伤疤……)

他把话题绕了回来,带着点不确定的试探。环在你腰间的力道慢慢收紧,将你更深地扣进怀抱。

…Maybetheyarenotuglytonight.(……也许今晚它们不丑。)因为上面盖着你的手。

K?nig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他闭上眼,下巴抵着你的额头,深深吸了一口你身上混着金桔甜香的气息。如果这也是一种毒药,那他大概已经无可救药地爱上了这种窒息感。

也许是你的主动打开了K?nig的话匣,他也有些好奇关于你的故事。也许是此刻深夜温馨暖昧的氛围,又或许是你与他太过不同,两个陌生人之间总是更容易吐露心声。

你窝在他怀里,好奇:“你们是坏人吗?像恐怖分子那样?不对……你们为政府工作吗?”

拥抱的力度收紧了些许。坏人这词太轻,恐怖分子又太重。他不知道该如何向这只干净的小鸟,剖开这个世界的灰色内脏。

Badguys…(坏人……)

K?nig将下巴抵在你的发顶,湛蓝的眼眸在黑暗中黯了几分。

Maybe.Tosomepeople,wearemonsters.Webreakdoors,webreakbones.(也许吧。对有些人来说,我们是怪物。我们破门,我们折断骨头。)

他低沉地诉说着,没有试图为自己辩解,也不想用“正义”那种宏大的词汇来粉饰太平。在他看来,手上的血就是血,不管是为了什么流的,那股铁锈永远洗不掉。

Butnotterrorists.No.Terroristswantfear.Wearejustthecleanupcrew.Thejanitorsofwar.(但不是恐怖分子。不。恐怖分子想要恐惧。我们只是清洁工。战争的看门人。)K?nig抬起一只手,粗糙的指腹轻轻摩挲着你的后颈,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猫,又像是在安抚自己那颗躁动不安的心,Someonehastotakeoutthetrash,ja?Evenifitmakesourhandsdirty.(总得有人去倒垃圾,对吧?即使那会弄脏我们的手。)

你安静地听完,手指戳戳他弹弹的背肌:“可为什么你们来自不同的地方?keegan来自美国,ghost来自英国。啊,现在又多了一个国家——我。我来自中国~”

听到“中国”两个字,他环在你腰间的手臂明显一顿。它不仅代表着遥远的东方,更连接着那名总是认真严肃下手极狠的突击队员。一种类似于领地被侵犯的微妙酸涩感在胸腔里发酵开来。

Flagsdon'tmatterhere.Bulletsdon'taskforpassports.(旗帜在这里不重要。子弹不会查护照。)

他顿了顿,像是在犹豫要不要把接下来的话说出口。关于多国部队的问题。在这间屋檐下,国籍是最不值钱的标签。大家不过是被原有世界遗弃的孤魂,凑在篝火旁取暖。无论是Ghost那种被背叛过的幽灵,还是Keegan这种为了生存的神枪手,本质并无不同。

Weareherebecause…wefitnowhereelse.Differentplaces,samebrokenpieces.(我们在这里是因为……我们在别处都格格不入。不同的地方,同样的碎片。)

他把你往怀里揉了揉,体温熨烫过来。他试图把那份孤独感通过体温传递给你,以此获得一点共鸣。

Likeapuzzlemadeofwrongparts.Butsomehow…itworks.(就像一个用错误的零件拼成的拼图。但不知怎么的……它能转得动。)

China……(中国……)

K?nig闷闷地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听不出喜怒。你能感觉到他下巴在你头顶微微蹭了蹭。

LikeZimo.Theonewho…smilestoomuch.(像Zimo。那个……笑容太多的家伙。)

他低下头专注地看你,带点孩子气的执拗。

“Don'tlethimteachyoubadwords.Orbadhabits.(别让他教你坏话。或者坏习惯。)

zimo?你又一次听到了这个名字,之前在车上听Ghost也说起过这个名字,应该就是任务重那个东方面孔的男生吧?你想着,却不敢多问,怕他们怀疑,于是只能压下许多的好奇,轻轻点头:“好。”

他绕了一缕你的头发在指尖,轻轻拉扯了一下,带着点惩罚意味,但轻得根本感觉不到疼。你顺着他的力道靠过去撞了撞他的手。

Heistricky.Likeafox.Iam…(他很狡猾。像狐狸。我是……)K?nig卡住了。他想找个词来形容自己,好在这场没有硝烟的比较中赢回一局。可是搜肠刮肚,他也只能找到一些笨重不讨喜的词汇。

Idon'tsmilemuch.(我不怎么笑。)

这句自白听起来委屈极了。

像只大狗在抱怨自己不如隔壁的猫会讨主人欢心。你暗戳戳地想。

他似乎也察觉到这份情绪过于幼稚,借着整理被角的动作掩饰尴尬,将你露在外面的圆润肩头重新裹严实。电暖器橘黄的光晕映在他覆面的黑布上,连眼下那两道狰狞的红色泪痕都被晕染出几分暖意。

Doesn'tmatterwhereyouarefrom.(你来自哪里不重要。)

K?nig的声音低了下去。他不需要知道你的来处,只要你的归途是他。

Youareherenow.InMyroom.Withthemonster.(你现在在这里。在我房间。和怪物在一起。)

他凑近你的耳边,隔着面罩,一个吻落在了你的鬓角:Andthemonsterwillnotletthebadguysgetyou.Noteventhefox.(怪物不会让坏人抓走你。连那只狐狸也不行。)

大手重新覆上来,在你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

“好。”你哄着他,在他怀里蹭了蹭往上挪,仰起脸隔着面罩在他脸颊上啾了一下。

K?nig瞬间绷直脊背,喉间卡住一声未及逃逸的低喘。轻软的亲吻隔着粗糙织物落下,确凿无疑地成了掉进干草堆的火星。他瞳孔骤缩,原本困意迷蒙的蓝眸遭受强光直射般瞬间清醒。面罩之下,嘴唇贴合之处,皮肤火烧火燎地烫起。这般隔靴搔痒的触碰非但未解渴,反倒似隔着玻璃哈气,朦胧得人心痒。他甚至能清晰感知你唇瓣的柔软形状,烙在他这层视为第二层皮肤的防御工事之上。

“K?nig,在家里就把面罩摘下来呀。”

你将手伸进他的面罩里抚摸了一下,摸到一层扎扎的胡渣,小声惊呼:“你刮胡子诶,我以为你们的审美会是胡子留得长一点会显得man。”

hmm……!

K?nig的呼吸彻底乱了套。小手带着微凉,宛如灵活的游鱼,潜入深海般的禁区。他下意识想后仰躲避,可这悖于渴望靠近的本能。于是他僵在原地,任凭指尖在刚冒头的青硬胡茬上摩挲。触感鲜明至极,指腹细腻与胡茬粗砺形成对比,战栗顺着下巴直窜天灵盖。他甚至忘了换气,胸腔憋得生疼。

Takeitoff?(摘掉它?)

K?nig对于这个请求满是恐慌。对他而言,这不只是一块布,更是壳是盾,是这疯狂世界里仅存的安全屋。示人以面?这简直比赤身立于雪地更令人胆寒。那张脸……疤痕交错,丑陋不堪,肯定会吓坏你。他绝不愿在你眼底捕捉到恐惧,哪怕分毫。

他一把扣住你在面罩内作乱的手腕。你轻轻“嘶”了一声,他才迅速卸力,虚虚握着。

N-nein…no.Notsafe.(不……不。不安全。)

他结结巴巴找着借口,声音闷在织物后,格外没底气。

Ugly.Veryuglyunderneath.Youwill…havenightmares.(底下很丑。非常丑。你会……做噩梦的。)

他试图以此恐吓你。你本想反驳,可看他那副紧张兮兮的样子,又觉得心口软软的。

至于胡须……K?nig神情古怪,没想过你会关注这个。他尴尬地微动下巴,胡茬轻蹭你掌心。

Itisregulation.Discipline.(这是条例。纪律。)他低声解释,刻板认真,Andgasmasks.Hairbreakstheseal.Youdie.(而且防毒面具。毛发会破坏气密性。你会死。)这是他在无数次危机中幸存的铁律。

Notabout…looking'man'.(不是为了……看起来‘男人’。)

他补上一句,有些尴尬,显然对这类形容感到陌生。在他认知里,男子气概不需要用毛发来证伪,那不过是弱者需索的伪装。

Iammanenoughwithoutthe…fur.Ja?(没有那些……毛,我也够男人了。是吧?)

某人问得小心翼翼,浅蓝色的眼睛从面罩上方偷偷看你,似乎在确认你是否嫌弃他不够粗犷。

他拒绝了摘面罩的请求,这让你有些气馁。正想抽手,下一秒掌心便贴上了热热的面颊。他侧过脸主动蹭了蹭你的手掌。你蜷缩了一下手指,掌心被胡茬刮擦得细痒难耐,忍不住笑出声来。

K?nig贴着你的手掌,小小声:Lethandstay.Butmaskstaystoo.(手可以让它待着。但面具也得待着。)窃来的亲密,予他罪恶般的满足。

他讨价还价,守着最后底线不肯松口。

Compromise.Gooddeal?(妥协。好交易?)

他问得殷切,面罩下的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你。

“……”

你见他这么好欺负,当即恶劣心思就上来了。

“不好,我摸你的时候就想看着你!”你说着,翻身骑跨在他的腰上在黑暗中居高临下地俯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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